2009.04.09
《數位時代4》撰文＝鄭君仲
顛覆產業的革命 台灣突圍的契機
當你無論在公司、咖啡館，甚至捷運上都能看見小筆電的蹤跡時，這股由台灣科技廠商開創出的小筆電風潮，力量早已超乎人們原本的想像。顛覆多功能、貴才好的觀念，小筆電在短短兩年內就燒出驚人的熱度，在眾人唱衰聲中，不但一步步吞食了跨國資訊大廠的領地，更讓台灣因此擺脫代工者的宿命，轉眼間成為全球科技大廠的朝聖地。
如果說「創新」是企業突破困境、再創新局的關鍵所在，那麼在這波不景氣中，台灣的科技產業已搶先掌握了革命性的轉機。雖然科技產業更迭不息，下一波潮流的引領者尚且未知，但靠著深厚的技術能力與高度的生產效率，至少現正延燒全球的小筆電市場，原由台灣興起，將來也很可能繼續由台灣廠商來定義。
在科技產業一片低迷之際，現今最具話題性的科技產品，無疑就是小筆電（netbook）。三月中旬，業界就盛傳蘋果（Apple）將推出小筆電產品。雖然蘋果一直沒有證實，但據《道瓊社》（Dow Jones）等媒體的報導，蘋果已經和台灣的代工廠商合作，可能今年底就會推出具備觸控螢幕的小筆電。相隔不到一星期，另一家科技業龍頭Google，則是正式宣示將跨入小筆電市場。Google台灣區總經理簡立峰在記者會上表示，Google將成立專門的團隊，協助台灣資訊產業將手機的Android平台延伸到其他行動裝置，其中自然也包括最熱門的小筆電。簡立峰並指出，已經有資訊業者開始和Google接觸，並在小筆電上安裝Android進行測試。蘋果與Google，可說是當今全球最能引領科技潮流的兩大企業。當這兩家企業也開始進軍小筆電市場，背後的意義，代表了價廉物美的小筆電，已不再是某些廠商眼中食之無味、棄之可惜的產品，而是可能改變全球科技產業，甚至改變人類生活方式的重大創新。依據目前銷售的狀況，小筆電普及的速度的確十分驚人。根據資策會產業情報研究所（ＭＩＣ）的調查，去年全球總共賣出約一千一百萬台小筆電，今年的出貨量更上看二千六百萬台，宏碁集團創辦人施振榮則估計，小筆電有可能在短期內就會賣出一億台。這股小筆電的風潮，連帶也讓筆電在ＰＣ的市場滲透率首度突破五成，超越桌上型電腦，堪稱是資訊產業的歷史性一刻。
需求下行上效 顛覆傳統電腦思維
為什麼短短兩年內，小筆電會從原本以電腦初學者、低階使用者、新興市場為主的利基產品，迅速成為供不應求的熱門產品？就大環境的因素來說，美國《商業週刊》（Business Week）指出，全球經濟陷入不景氣，使得消費者對產品的購買更加精打細算，價格低廉的小筆電容易吸引消費者的目光。而小筆電輕薄的特性，則符合不少有行動需求的族群，例如商務人士、媒體工作者等。加上網路建設及相關服務的滲透率越來越高，更提供了推波助瀾的效果。
除此之外，小筆電在商業模式上的創新，顛覆了傳統資訊產品的法則，更是小筆電崛起的主因。知名科技作家湯普森（Clive Thompson）在《連線》雜誌（Wired）中就指出，以往的科技產品，總是先以高階使用者的需求為優先，再往下普及到一般大眾。但小筆電則是反過來，先考慮一般大眾和新興市場的需求，提出解決的方案，然後逐漸吸引高階消費者，他將這樣的現象稱為「向上逆流」（trickle up）的創新。
「以往的筆電就像是ＳＵＶ多功能休旅車，強調上山下海、無所不能，」湯普森指出，「但是一般消費者真的需要這麼高性能的車子嗎？」過去科技廠商總認為，電腦應該追求更高階的規格和功能，才能吸引消費者，但站在一般人的角度思考，無論是大學教授還是家庭主婦，其實一台簡單、輕便的電腦，就能滿足主要的休閒或工作需求。
宏碁董事長王振堂也表示：「從規格的角度來看，個人電腦產業的確遇到了瓶頸，但如果換個思維，從一般消費者的角度出發，其實就有很多的機會。」當電腦廠商開始從這一點去切入，從實用性、性價比的方向思考，自然受到多數消費者的歡迎，這正是小筆電成功的重要關鍵。
台灣技術優勢 搶低階市場先機
如果從產業發展和企業競爭的角度來看，清大科技管理研究所副教授張元杰認為，小筆電可說是哈佛商學院教授克里斯汀生（Clayton Christensen）所提出的「破壞性創新」（disruptive innovation）典型。
張元杰說明，電腦市場的領導者為了取悅現有的消費者，會努力提供給顧客性能更好的產品，不斷追求「維持性創新」（sustaining innovation），而逐漸讓電腦的性能超出使用者的需求。此時往往就有市場的後進者看到機會，以更簡單、方便的產品掠奪低階的市場，甚至爭取尚未消費的顧客，進而威脅行動慢半拍的市場領導者。小筆電的出現和崛起，正符合這樣的發展過程。
在這場科技產業的革命中，扮演市場破壞者、讓領導廠商惠普（ＨＰ）、戴爾（Dell）倍感威脅的，就是催生出小筆電的華碩、宏碁、微星等台灣廠商。湯普森指出，像惠普這些電腦大廠，習慣生產一、兩千美元的電腦，也擔心低價產品會讓既有顧客產生疑慮，台灣廠商則沒有這樣的包袱，可以放手一搏。而且台灣廠商擁有豐富的代工製造經驗，練就出一身壓低電腦價格的本領，這是台灣廠商開發小筆電的優勢。
「台灣在電腦代工產業的發展已十分成熟，累積了紮實的研發能力，而且上下游的產業鏈相當完整，能夠迅速地反應客戶需求，」微星科技大中華區業務總監程惠正表示，台灣的電腦品牌和代工廠商，靠著深厚的技術能力與高度的生產效率，可以很快把小筆電的概念，轉化為實際產品並率先推出，也幫助台灣廠商掌握了市場的先機。
小筆電效應 全球科技產業重新洗牌
小筆電帶來的破壞性創新，正逐漸影響全球科技產業的版圖。由於華碩、宏碁在小筆電市場中囊括將近七成的市占率，連帶也拉抬了兩家廠商在一般筆電市場的氣勢，宏碁更因此一舉超越戴爾，在一般筆電的市占率僅次於龍頭惠普。此外，原本在國外沒沒無名的微星，靠著小筆電「wind NB」全球熱銷，有望在今年躋身全球前十大ＮＢ品牌。
ＩＤＣ個人運算研究部分析師張祐菖也認為，在這場小筆電的戰役中，台灣廠商表現相當出色。雖然小筆電讓整體ＰＣ產業的利潤下降，但對台灣電腦廠商的出貨量跟規模經濟，卻帶來有效率的提升。
小筆電出乎預料的大賣，為後進者、二線廠商帶來突圍的機會，但也讓許多大廠亂了陣腳。例如向來走高價路線的日系電腦廠商，十一吋以下的小型筆電原本是他們最擅長的地盤，但是台灣廠商證明了小筆電不是只有日本人才會做，而且還可以做得很便宜，這對日系廠商將會是很大的挑戰。
其他受到小筆電效應衝擊的大廠，還有一向在電腦業叱吒風雲的英特爾（Intel）和微軟（Microsoft）。以低價、夠用為訴求的小筆電受到消費者歡迎，多少讓英特爾和微軟的利潤受到影響，未來也將更難說服消費者和廠商持續升級。而小筆電主打的行動上網能力，並不是靠ＰＣ起家的英特爾和微軟擅長的領域，未來當高通（Qualcomm）、Google等通訊和網路相關大廠開始搶食小筆電的市場時，英特爾和微軟勢必會面臨比以往更嚴苛的競爭。
多功能加身 ＮＢ將成異業整合平台
「小筆電將是電腦硬體的未來。」《連線》雜誌指出，除了少數需要高階運算功能的消費者外，小筆電或具有小筆電概念的產品，將逐漸成為一般消費市場的主流。特別是在行動上網（mobile internet）的領域，小筆電將扮演很重要的角色。
在張祐菖看來，行動上網可說是小筆電的殺手級應用。「去年第四季，台灣超過兩成五的小筆電是透過3.5Ｇ無線上網綁約賣出去的，」張祐菖指出，「在台灣、歐洲、日本等地區，和電信業的合作的確讓小筆電成長更加快速。」
美林證券硬體分析師曾省吾則指出，過去筆電和手機原本是在光譜的兩階，但由於小尺寸、高移動性的小筆電出現，在功能上開始和手機中螢幕較大、便於上網的智慧型手機有所重疊。依照目前的發展來看，小筆電這一類的產品，有機會在筆電和手機中間，卡住一個有利的位置，並帶出新的商機。
此外，在各大軟硬體廠商紛紛投入後，小筆電在規格上可能會開始往主流筆電移動，在硬體上的差異也將逐漸縮小，「軟體和服務，會是小筆電下一波發展的重點，」資策會ＭＩＣ電腦系統資深分析師魏傳虔表示。
最早引發小筆電風潮的華碩，已開始朝這個方向發展。華碩易電腦事業處總經理胡書賓就表示，先前華碩已針對Eee PC的顧客，提供Eee Storage和Eee Download的線上儲存與下載服務，接下來還計畫推出Eee Arena平台，提供包含歌曲、視訊、網路電台、遊戲等服務，以增加Eee PC和其他小筆電的差異性。
資策會產業情報研究所所長詹文男也指出，由於小筆電輕便、打破空間限制的特性，未來有機會順勢結合行動電視、電子書，甚至是ＧＰＳ等周邊硬體或軟體，成為一個整合不同產業、通路及應用服務的新平台。「台灣科技產業有這方面的能力，這也是未來值得努力發展的策略方向，」詹文男強調。
雖然誕生才不過兩年，但是小筆電成長幅度之大、演變速度之快，都讓許多專家跌破眼鏡。不過這個新領域，將是具備創新精神的廠商大顯身手的舞台，也是台灣科技業擺脫代工宿命、反攻全球市場的契機。在這個風起雲湧的關鍵時刻，誰能掌握小筆電的市場趨勢，成為新一波科技革命的領頭羊？台灣廠商的機會很大。
